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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親的心愿

2021-04-14 作者: 來源:


  從軍近二十年,父親在世時,想來軍營看看的心愿沒能實現,成了我心底最大的遺憾。

父親有兄弟五個,他是長子,打小的愿望就是參軍,能帶兵打仗、保家衛國。誰知,個頭越來越高,愿望越來越近時,爺爺卻突然走了,奶奶也害了一場大病。家庭的重擔一下子全壓在了父親的肩膀上。參軍,也就成了父親閉口不談的話題。

雖然父親帶兵打仗的愿望落空了,卻憑著勤勞、善良、正直和一股子鉆勁兒,被大家推舉為村支書,在脫貧致富的路上,幾十年初心不改地帶領大伙,打著“翻身仗”。期間,還先后把四個叔叔和我大哥都送到了部隊,鍛煉成才。

中學時,父親常對我說:“你小子一定要好好讀書考大學,爭取以后當個老師,咱們家還沒出過有文化的人哩。”但他不知道,在叔叔們一次次的書信里,在哥哥探親回家的言談舉止中,我早就對軍人產生了無比的崇敬和向往。“從軍”的愿望就如同一粒埋進心里的種子,已生根發芽。

高三那年,部隊到學校去征兵,幾個要好的同學都打算報名,說實話,我也動了心。

至今還記得那天晚飯后,在院子里的榆樹下,我吞吞吐吐、支支吾吾了半天,才把參軍的想法說了出來。父親叼起那支旱煙袋,拼命地吸著,自言自語地說:“一個個的翅膀硬了都想飛。俺是好不容易盼到你馬上高考啊!”母親也是沉默不語,悄悄抹起了眼淚……

那一晚,父母房間的燈徹夜未熄。第二天我正在上早自習,父親突然出現在教室外,輕輕敲了敲門,示意我出去一下。我一直低著頭,不敢看父親的眼神。“給你報上了。”父親說完,頭也沒回地走了。

離開家的前一天晚上,很多親戚、鄰居都坐在我家的院子里,異常熱鬧。父親抽著煙一言不發,也不知道誰調侃了一句“老馬,把老二也送軍營去,你可真成光桿司令了!哈哈……”父親悶著頭,刺啦刺啦用力吸著他的旱煙,煙袋鍋子忽明忽暗,如同天上的星光。只見父親重重地在鞋底子上磕去燃盡的煙灰,抬起頭來說:“你們懂個球,俺們家的男人都是要上交給國家的。光榮著哩!”說完背著手,獨自出門而去。

那一夜,我陪父母坐了很久,父親的煙一袋接著一袋,母親則千叮嚀萬囑咐。到最后,父親只說了一句話:“到部隊好好干,別給老子丟臉。等你出息了,俺非得去看看軍營到底是個啥樣子。”

后來,考學、維和、演習、成家……忙忙碌碌。每次提出讓父親來部隊,他都說農活兒忙,還有村里的事也脫不開身。其實我知道,他是害怕給我添麻煩,影響工作。就這樣,父親的心愿一拖再拖。

等到他終于干不動農活兒,村支書的職位也讓給年輕人時,卻查出癌晚期,需要馬上手術。上手術臺時,父親拉著我的手,平生第一次開口向我要錢。他說:“等俺身體好了,就去你的軍營看看,車票錢你出,給俺提前備好。”沒想到,那竟是父親向我提出的最后一個要求。

此時,嘹亮的軍號響起,軍營里又迎來了嶄新的一天。眼前這座熟悉而神圣的軍營,又一次讓我淚流滿面。我要把軍營裝在眼里,深情地凝望;裝在心里,忠誠地守衛。這,不僅僅是我的職責,我的使命,也是父親的心愿……

□馬慶民 文/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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